Posts Tagged ‘读书’

E时代的《嗜书瘾君子》

一月 14th, 2009

其实向来就喜欢看看那些书痴们的深情之作,那里能够体会到的是一种类似已经绝迹的史前文物般的古趣和那么点现今很难看到的痴情。

兰姆姐弟如是,乔治·吉辛也是如此。没有什么比起那些在饥肠辘辘的贫困线上挣扎时,仍然为心里梦魂缭绕的几本书而痛苦取舍时,更加感人的时刻了;也没有更有力的例子能够说明,人之所以为人,不同于一般动物的地方。

Tom Raabe的这本嗜书瘾君子,给我的印象却有点迥异。或者说,汤姆所谓的瘾君子们,更多时候体现的真是有些古怪的病态,和我记忆里那些值得推崇的,大大的不同。

瘾君子在他笔下的表现,最突出的一点,是对于书籍几乎无法停止的占有欲望——让我有些瞠目结舌的就是开篇那个荒诞小故事里,把同样版本的狄更斯全集买上三套的仁兄——而这,颇有些超过了;而那些藏书不为读,仅仅为了版本、品相的饕餮们,被工匠一句老实话说出了本质:“我的老天爷,您买这书回去,还真是拿来读的啊?!”。这不算是真正的爱书人,或者说,‘瘾’字是十足了,但是所谓’君子‘之风则荡然无存矣。看着看着,我这个’正常人类‘的距离感真是油然而生,夸张的笔法,让人时时捧腹,但是,却实在缺少撞击心灵那悠悠的一声。

书本的包装和版式相当的不错,全文的组织活生生就是一篇论古谈今的论文。而文末洋洋洒洒的参考文献更是一丝不苟,十足十的满足当年毕业论文的参考文献格式要求。无论如何汤姆·拉伯的态度是值得为文者学习的。看看历史上那些如雷贯耳的名字,看看那些或可敬、或可笑的前辈们,会让人会心一笑,所谓书虫,的确有其可爱之处。

同时作者行文风格也很讨巧——很少有超过一段没有一个包袱的,他夹讽夹捧的插科打诨,有时候会让人冷不丁的就被点中了笑穴:比如,开头那用来试图挽留因为狄更斯全集而愤怒离去的女友的话:“可是,若是换成特罗洛普……或者是安妮·勃朗特,我的确更爱你啊!”,令我当场缴械;还有作者杜撰的从公元前10000年开始直到1989年的出版史,大肆的把当下出版界那些恶俗的习惯调侃了一番,不是深愔其中之道者不能为也。

所以,一本轻松的带着点文化气息的休闲书,这也是本书的一大价值所在;

第二个,让我比较意外的是,作者对于电子阅读的趋势和现状的了解,虽然有所局限,而且难免的,带有自然的抵触,不过,各种分析和展望,却是相当的中肯。写在后记当中的,对比E时代以及传统的书籍和读书者的种种分析,在我看来,是这本书最出色的章节之一。不反对,不提倡,能够清楚认识到这个变革对于书籍出版和发展的革命性意义,而且显然本人对于电子产品和时代潮流的了解也有一定的程度(文中居然还提到了曙光公主Zelda….),这样的论调,在以往老派好书者的文章中,其实并不多见。

唯一的区别是,对于其发展的想象还不够,2001的时候,在作者的概念里,一部电子阅读器,能够装载上十几二十来本的大部头小说——我们现在当然知道,这个估计实在太保守了,单以数量而论就已经远远不是这个级别了,更何况,在网络时代的今天,装载量早已不是瓶颈。

而以亚马逊的Kindle为代表的电子阅读器,也正处于刚刚萌芽,即将迅猛发展的时期,未来更加不可限量。我们所在的时期,正处于当年纸张的使用所带来的书籍革命时期一样,也许预示着不可预知的翻天覆地的变化。

所以,E时代的阅读究竟会发展到哪一步,现在的确不敢妄言,可是,我们可以想象的是,对于已经具有如此漫长光荣历史的’嗜书瘾君子‘们,在可以预见的未来,也将会面临着同样巨大的变化——至少有一点,文化传承的成本和代价进一步的降低了,而一个人如果想成为’瘾君子‘,门槛也大大的降低了。

所以,汤姆·拉伯文中提到,也许瘾君子们可以从那些危险的,随时会坍塌的齐梁高的书堆中解放出来,变成拥有齐膝高的光盘的拥有者这样的景象,恐怕永远也不会出现——因为,甚至光盘这种介质,都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就被淘汰了呢。

关于温瑞安的考古

十月 9th, 2008
气长江》,我接触的很早,初中时红极一时的《画王》上,曾经有过太监了的漫画版,我还清楚的记得第一集《锦江四兄弟》的画面、分镜这些细节。按照我读 书的速度和广度,温瑞安本来不该读的这么晚,可惜,读他时,我已经读完了金庸和古龙所有的书,何况当时看的一点,还是他后期的作品,当场反胃而去,于是一 别已经有10年之久。

闲来用手机上网看小说,鬼使神差就看到了《神州无敌》,然后,它就变成了我排队等待时间的间歇性读物,看看停停,更多的是带有考古和评估的眼光来读,没想到却是惊喜。古龙之后,居然还有真热血,可惜我今天才看到。

大侠萧秋水,有热血,有大义,有柔情,有寂寞,就是这样一个,简单纯粹的人,在今天的各类纷繁复杂的网络小说里,早已绝迹;

曾 经读过多多少少的粮草毒药,从以前的饥不择食,到后来挑剔文笔、描写,并且为时不时的惊喜发现而高兴——等到回头看《神州无敌》才赫然发现,我的口味总的 来说已经被网络小说败坏了,当今那些文笔最好的写手,放到温瑞安前期的作品面前,也是不堪一击。书中花样百出的大战、暗斗,步战,马战、水战,火战,群 殴,单挑、可以感觉出,他是用最大的诚意和热情在尝试‘拍摄’各式各样的特技和镜头,但这一点,就足以让网络写手们称声前辈了。

当然,毛病也是突出的,过于频繁和老套的反间和卧底,让读者开始在任何时刻怀疑出现的任何人,实在是会造成审美疲劳。古龙式的文笔和小局,配上简单的一条线到底的大主线,让人有点惋惜。

但是,有几人能把自己的感情真正的写入书里呢?何况是这样真有热血的人?
******
萧秋水在黑夜里,有如雕像般沉寂。唐方侧面端详着他年轻挺做的轮廓,心里忖然:这么一个青年人,却闯了那么久的江湖,历了那么多的风霜,简直不可思议。

然而江湖子弟江湖老,留下了他,和他的记忆……

唐方看着萧秋水。这时八角形池水旁,有很多佛灯一般的亮光,忽闪忽灭,时聚时散,忽而三三五五,忽而千盏万盏,风寸晦明,白日黑夜,唐方心中忽然大恸。

“你说像不像这灵火?”

萧秋水想答,唐方又指着灵光说:

“假如我有一天也死了,你会不会带你的女孩子上山来,指着那灵光说,我怀念唐方。”

萧秋水知道这次自己不该答,可是他答了,“会。”只一个字,但他说得如千言万语,一字破口而出,眼泪已落了下来。

******
温瑞安是诗人,或许当真懂得‘生须当尽欢,死须当无憾’的豪迈,或许当真能体会‘人生真是寂寞如雪’的悲哀吧。

小李飞刀成绝响,人间不见楚留香。古龙的忌日过去也有一段时间了,温瑞安其人尚在,可叹再也回不去了吧?

作家的苦难

十月 9th, 2008
说点什么的话,还是从沈从文开始吧。

《一个天才的通信》真是血泪之作,半真半假的几乎癫狂的通信,笔笔入骨,仿佛可以听到笔端在名为苦 难的铁板上划过的刺耳锐声。有天才自负的作者,却虫豸一样的挣扎在贫困所致的生存线上,一步步却不可抗拒的滑向毁灭。触目惊心,一点都不夸张。原本可以认 为不过是艺术的虚构罢了,偏偏集子里并收的就有实实在在的纪实性的作品《记胡也频》,沈从文、胡也频、丁玲三个因其年轻仿佛可以把贫困当作青春佐料的年轻 人,就恰恰在沈从文自嘲的笔下过着和《通信》中相差无几的生活,这留给我最深的印象。

作家一定要经过苦难,才能真正的涅磐吗?迟读的 《1984》,也许反而正好在我最适合读它的时候,出现了。这对我、对《1984》都是幸运。这是一本让人不敢多想的书。但是《巴黎伦敦落难记》中刻意苦 行的流浪生活,其实似乎应该让我读的更早一些,现在回头看奥威尔的努力,在《巴黎伦敦落难记》里,始终还是跨不过他天生的阶层鸿沟,他很真诚,然而就算同 样倒在烂泥里面,却还是无法真正的和他想融为一体的大众真正融合。但是,这些经历、包括《向加泰罗尼亚致敬》,却清晰无疑的描拓除了乔治·奥威尔是怎样一 步一步的砥砺成熟的。这种同样有些自我放逐意味的苦难历程,德·昆西收获的,也许只是朦朦胧胧的苦难的浪漫回忆——方向不同,成就也确有高下之分。

相 比之下,让人同样怜惜的,还有和沈从文类似,被迫而挣扎在生死之间的穷困的乔治·吉辛。高中时的我,读到文中提到晚年的‘我’终于从噩梦般的贫困中摆脱, 得到了平静的生活时,总是选择性失忆的忽略——其实连这,都不过是吉辛的虚构罢了。而吉辛一生创作的以描述极度的贫困对人性的腐蚀破坏的悲凉的小说,终究 远不如他那用诗情画意涂抹了温情色彩的随笔流传的广泛,未尝不是讽刺,人们到底是不喜欢看真实。

幸运的是,沈从文走向了另外一端,把笔触寄托到了那遥远而美丽的故乡,这是我们的幸运。

[沈从文]一个传奇的本事

九月 13th, 2008

     <一个传奇的本事>读起来还的确峰回路转。絮絮叨叨的铺陈了自己和表兄'打流'的种种情形,也饶有趣味的讲述了表兄嫂间的爱情和家庭生活,再加上十余年后的重逢和对他们平凡人生的补述。故事似乎将要以这种'曲终人散,余烟杳杳'的擅长手法结束了--然而,故人之子的木刻作品却不经意出现了,原来此文是当年沈从文为后辈作品写的推荐文,不知就里的读者,看到这儿会恍然-"哦~广告文…",不过,再看,原来此人竟然就是黄永玉!如此倒也算不上虚假广告了。    而附记是作于一九七九年,剖析了自己如此跳脱散逸手法的用心所在,更半讽半嘲的回忆起自己的作品在解放后,在大陆被焚,在台湾同时遭禁的遭遇。 对应文中那段关于"文学艺术"本就应较一切宗教,政治更为"正直有力"的论述,颇发人深省。

    另,有趣的八卦:原来当年沈从文曾带着介绍信见了贺龙,相谈甚欢。甚至还差点就去干上了勤务的差事,当真是个牛人满地跑的时代啊。

《月下》 沈从文

八月 20th, 2008
     偶然读到先生的≤月下≥,顿时被那清冽的、为爱所折磨的哀伤感动。这种感情我们常常在他笔下那些灵秀的人物身上看到,而在这更有代入感的散文里,却让人更真切的看到那个二十三岁,还带着倔强神情的少年。

     “倘若你的眼睛真是这样冷,在你鉴照下,有个人的心会结成冰。”

   写情写景,读者的心仿佛也化在了作者的笔下,忽然回忆起读朱自清先生≤绿≥时,唇边的清新来。

     1925年,这时的沈从文,别有番青涩的韵味。

———————————————————-
你将我放在你心上如印记,带在你臂上如戳记。”我念诵着雅歌来希望你,我的好人。

     你的眼睛还没掉转来望我,只起了一个势,我早惊乱得同一只听到弹弓弦子响中的小雀了。我是这样怕与你灵魂接触,因为你太美丽了的缘故。

     但这只小雀它愿意常常在弓弦响声下惊惊惶惶乱窜,从惊乱中它已找到更多的舒适快活了。

     在青玉色的中天里,那些闪闪烁烁底星群,有你底眼睛存在:因你底眼睛也正是这样闪烁不定,且不要风吹。

     在山谷中的溪涧里,那些清莹透明底出山泉,也有你底眼睛存在:你眼睛我记着比这水还清莹透明,流动不止。

     我侥幸又见到你一度微笑了,是在那晚风为散放的盆莲旁边。这笑里有清香,我一点都不奇怪,本来你笑时是有种比清香还能沁人心脾的东西!

     我见到你笑了,还找不出你的泪来。当我从一面篱笆前过身,见到那些嫩紫色牵牛花上负着的露珠,便想:倘若是她有什么不快事缠上了心,泪珠不是正同这露珠一样美丽,在凉月下会起虹彩吗?

     我是那么想着,最后便把那朵牵牛花上的露珠用舌子舔干了。
怎么这人哪,不将我泪珠穿起?你必不会这样来怪我,我实在没有这种本领。我头发白的太多了,纵使我能,也找不到穿它的东西!

     病渴的人,每日里身上疼痛,心中悲哀,你当真愿意不愿给渴了的人一点甘露喝?

     这如像做好事的善人一样,可怜路人的渴涸,济以茶汤。恩惠将附在这路人心上,做好事的人将蒙福至于永远。

     我日里要做工,没有空闲。在夜里得了休息时,便沿着山涧去找你。我不怕虎狼,也不怕伸着两把钳子来吓我的蝎子,只想在月下见你一面。

     碰到许多打起小小火把夜游的萤火,问它,“朋友朋友,你曾见过一个人吗?”它说,“你找那个人是个什么样子呢?”

     我指那些闪闪烁烁的群星,“哪,这是眼睛。”

     我指那些飘忽白云,“哪,这是衣裳。”

     我要它静心去听那些涧泉和音,“哪,她声音同这一样。”

     我末了把刚从花园内摘来那朵粉红玫瑰在它眼前晃了一下,“哪,这是脸。”

     这些小东西,虽不知道什么叫做骄傲,还老老实实听我所说的话。但当我问它听清白没有,只把头摇了摇就想跑。

     “怎么,究竟见不见到呢?”——我赶着它追问。

     “我这灯笼照我自己全身还不够!先生,放我吧,不然,我会又要绊倒在那些不忠厚的蜘蛛设就的圈套里……虽然它也不能奈何我,但我不愿意同它麻烦。先生,你还是问别个吧,再扯着我会赶不上她们了”——它跑去了。

     我行步迟钝,不能同它们一起遍山遍野去找你——但凡是山上有月色流注到的地方我都到了,不见你底踪迹。

     回过头去,听那边山下有歌声飘扬过来,这歌声出于日光只能在墙外徘徊的狱中。我跑去为他们祝福:

       你那些强健无知的公绵羊啊!
       神给了你强健却吝了知识:
       每日和平守分地咀嚼主人给你们的窝窝头,
       疾病与忧愁永不凭附于身;
       你们是有福了——阿们!

       你那些懦弱无知的母绵羊啊!
       神给了你温柔却吝了知识:
       每日和平守分地咀嚼主人给你们的窝窝头,
       失望与忧愁永不凭附于身;
       你们也是有福了——阿们!

       世界之霉一时侵不到你们身上,
       你们但和平守分的生息在圈牢里:
       能证明你主人底恩惠——
       同时证明了你主人底富有;
       你们都是有福了——阿们!

     当我起身时,有两行眼泪挂在脸上。为别人流还是为自己流呢?我自己还要问他人。但这时除了中天那轮凉月外,没有能做证明的人。

     我要在你眼波中去洗我的手,摩到你的眼睛,太冷了。

     倘若你的眼睛真是这样冷,在你鉴照下,有个人的心会结成冰。

才子杰作——《大唐狄公案》

六月 23rd, 2008
仁杰探案,这个对我来说不能说不熟悉。在那个觉得什么电视剧都好看的童年,那个狄仁杰探案的版本让我印象深刻了,更不用说最近似乎很火的新版狄仁杰了,部门里居然好几个人前段时间都在追看——某位仁兄更是难得的盛赞原版小说,顺便还开始回忆那一群人蹲在寝室分享图书馆借来的《大唐狄公案》的青葱往事…….

我终于忍不住了,某个下午,从图书馆借来了四本当中的第一本和第三本——为什么不借剩下的?图书馆不是我家开的..暑假时期的图书馆更是风雨飘摇,要啥没啥,学生流的涌入导致了货源的缺失,万恶啊……

我已经不记得是我老爸,还是爷爷当年在看电视剧的时候就谆谆教导:“这个狄公案啊,是个老外写的……”,这个童年接受的知识让我以为,这个算是常识了。所以,当我把书搬回家告知这是’狄公案全译本‘的时候,我LP瞪着圆眼睛问:“你借英文小说?”时,我带着常识上的优越感笑喷了……当然,后果也是很严重的-_-

看书的过程是个让我一次次惊讶的过程。从序言里,我们知道这个中文名字叫高罗佩的荷兰人,是这样的惊才绝艳。他是外交官、汉学家、语言天才;他精通琴棋书画、书法造诣尤深,甚至自成一体;诗词歌赋同样也是他所擅长。’他了解中国甚至比大多数中国人更深。“这句话绝非谬赞。

但归根到底,作家的价值要靠作品说话。可喜的是,作品告诉我们的更多。

狄公案,绝非只是因为它能带给那些西方读者新鲜而稀奇的东方式的体验而出色。即使抛开所谓的东方元素,作品本身杰出的素质也足以让它和那些最出色的推理作品并列。

狄仁杰,作为作品主人公,被塑造得有血有肉。他有着敏锐的观察力和推理能力,能够注意哪怕非常细小的线索,能够清晰迅速的厘清那些错综复杂的案情;

他人情练达,熟谙人心,绝不是一个死板、学究的人,很多的案情和蹊跷,他往往是察言观色、直击人心,以人情推案情,终于发掘异常、得悉真相;

他也并非是一个套着东方面具的西方侦探,在他身上,高罗佩准确的表现出了一个传统的中国文人、知识分子的价值观——无论是积极的还是具有局限性的,所以作品中的狄仁杰形象就特别富有说服力;

他同样也并非完人,有嗔有怒,也有脆弱和失去信心的时刻,并不是一个完美的半神形象,这同样是作者高明之处。

能够做到上面这些,这部作品就注定不会差,更何况,还有作者笔下栩栩如生的唐代众生,以及那个中国历史上少有的黄金时代令人向往的社会速写。读着小说,你丝毫感觉不出这竟然是一部近代西方人的作品,在这一点上,尤为难得。

如果真要分析这部小说和传统公案小说的不同,那也许就是,书中都是扎扎实实的案情和推理,少了那些因果循环、神鬼报应的因素,即使有些虚虚玄玄的东西,到了末了原来都是巧设机关——这也是我赞赏的重要理由。

继续祈祷暑假的结束、祈祷新馆的启用,让我得以借到余下的两本吧——

我爱这土地(艾青)

五月 15th, 2008
如我是一只鸟,

我也应该用嘶哑的喉咙歌唱:

这被暴风雨所打击着的土地,

这永远汹涌着我们的悲愤的河流,

这无止息地吹刮着的激怒的风,

和那来自林间的无比温柔的黎明……

——然后我死了,

连羽毛也腐烂在土地里面。

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

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

——————

这两天常读到的诗。

通向蜘蛛巢的小径,以及来的是谁?

二月 16th, 2008

然想到,沈从文和卡尔维诺之间,还真有那么一点点奇异的类似。

两人都是作家(废话..);两个人在早年都有过军旅生活,沈从文是混迹在军阀部队里,而卡尔维诺则是曾经在抵抗运动的游击队;都在24岁的年龄出版了自己
的第一部作品;两人都在生命的最后一年与诺贝尔文学奖失之交臂——而这一点也往往成为他们各自的读者们用来诟病诺贝尔权威性的论据。

然而,不同也是那么明显。沈从文三十年代起就开始了和‘左翼文学’的‘权威’的执拗的抗争,他用他的一部部作品,一篇篇文论为他心中文学的美,与当时席卷
整个社会的、几乎压倒性的‘具有政治意义的’文学创作的思潮而斗争——直到解放后彻底离开了文学创作,再到71年前后那次努力的尝试,希望能够写出一篇以
革命者为主角的家族长篇小说,终以夭折告终,最终只剩下了八千字的《来的是谁》的残稿,毕竟在文革那样的气候下,沈先生怎么可能写出一部他理想中的小说
呢,我几乎无法想象,在’主旋律‘的,’阶级斗争为纲‘指导下的沈先生的长篇小说会是什么个样子?

于是,只有遗憾,倘若能够自由成书,那会是怎样的一部小说呢?

也许,它会很像卡尔维诺的处女作——《通向蜘蛛巢的小径》。

卡尔维诺指出,他创作这部小说的激情,来源于两方面的冲动,一方面他希望狠狠抨击那些诋毁抵抗运动的人,哪怕这些抵抗分子只是’无产流氓‘,哪怕他们丝毫
没有所谓的阶级斗争的觉悟,但是他们的对于解放事业的推动,比起那些诋毁者来说,仍然要强上一万倍;另一方面,他又想用这部以’一个正派人‘都没有的支队
为主角的小说,给那些叫嚷着要用‘正确的政治原则’来指导创作的所谓‘’左翼文学’的鼓吹者一记响亮的耳光,完全罔顾那些所谓要创造正面形象的原则。必须
说,这部小说达到了他的目的。

如果环境允许,沈从文也许能在他创作生涯的最后,完成一部在漫长的中国革命时期都没有能够产生的作品,一部沈从文风格的,“现实主义”的作品。可惜。

沈从文以浪漫始,而差点以’革命文学‘而终;卡尔维诺以’新现实主义‘的抵抗文学而始,以愈来愈令人目眩的浪漫而终。

细细想来,颇有韵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