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尔盖曼的耐性似乎是欠佳的。
迄今为止,他的书我读过三本(短篇不算): 美国众神 ,载于译文版的一篇忘记了名字的故事,以及这次刚刚看完的 坟场之书 。
美国众神的火爆无需多言,横扫奖项,传遍全球。图书馆里都能翻出好几个版本来,甚至包括原版;而他本人也一跃成为屈指可数的具有全球影响力的幻想文学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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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尔盖曼的耐性似乎是欠佳的。
迄今为止,他的书我读过三本(短篇不算): 美国众神 ,载于译文版的一篇忘记了名字的故事,以及这次刚刚看完的 坟场之书 。
美国众神的火爆无需多言,横扫奖项,传遍全球。图书馆里都能翻出好几个版本来,甚至包括原版;而他本人也一跃成为屈指可数的具有全球影响力的幻想文学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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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还是败给了皮尔斯•安东尼。
记得上次聊泽拉兹尼的时候曾经顺手把他们两个比较了一下,认为他们都有着奇思妙想,可惜皮尔斯安东尼的赞斯系列明显要走一点下三路的套路。——如果我再重新写一次,那么我恐怕十之八九会在写关于碟形世界的文章里扯上皮尔斯安东尼的。因为严格讲起来,这两个同样荒诞的世界才有更亲近的关系。不过普拉切特的境界比之赞斯,依然是高出不止一筹——当然,这只是以我口味而言。
终究,我只能黯然宣布,皮尔斯安东尼和我相性明显不和,从来没有一个作家的系列作品能够如此迅速的让我的兴趣可以过山车一般的大跳水。还记得当年《宾克的魔法》时的新鲜感是怎样在后续两本书里迅速被一种乏味和略微有点生理上的反感所取代;须知,就连麦尔斯系列,我也是在大概五本之后,兴趣慢慢减退,如同赞斯这样急上急下,的确少见。
这次纯粹是无意间看到了译文版的封面,念及怎么说也是旧识的份上,想最后挽救下‘赞斯’系列在我心里的形象,于是慨然入手。可是结局就是,再次印证了原有的记忆:
情节主线依然‘传统’而简单,人物塑造的噱头依然少不了‘跨种族爱情’的卖点,更加商标化的是偶尔往下半身走的隐晦笑话,这些也许是有些人的菜,但是我就是提不起精神来。
唯一值得一提的还是一些荒诞的无厘头式的构想,可以让人想起碟形世界,可惜,碎片终究无法筑成高塔,骨子里那股神,还是不值推敲。
终于我放弃了挣扎,看来读译文版来第一次要无法读完主打长篇的事情终于要发生了……用易中天老师的名言小结:悲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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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我的观点看起来,写书写到像罗杰·泽拉兹尼(Roger Zelazny)这样的话,作家的瘾就算是过足了。
像神一样创造出自己的笔下世界,这就已经够自由了;更何况他还是一个惯于创造出‘创世神’的作者,这得有多拽啊。
我这感觉是从读《光明王》(Lord of Light)而来,但是却不仅仅如此。这本书的创意,放到现在或者不算多么惊世骇俗,但是,听听人家的评价——“他是第一个把神话体系引入到科幻作品中的作家”,就知道有多么的前卫了。某个星球的整个的神话体系,众多神诋,其实不过是被称为‘原祖’的一批人类罢了。他们用高出当地的技术为工具,压制了本地的强力生物之后,始终监护和控制着星球的发展,并且为了自己的地位而刻意压制当地的科技发展。而作为神诋当中的叛逆者的萨姆,不赞同同伴的做法,毅然开始了他的反叛,带领属于自己的信徒进行着反抗‘众神’的战争。
作为反面的诸神,作者采用的是似模似样的印度神话体系的诸神,而萨姆则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建立了佛教,化身为佛陀来发起反抗的力量;
这样的创意固然有新意,更加重要的是,他就属于我最待见的那种可以写出‘气氛’的一流作家。随便翻开一页,不知道前因后果的情况下,你绝对会有在读《罗摩衍那》的幻觉,诘屈聱牙的名字,缠绵的行文方式,韵文一样的对话,整个就是在写古代史诗了,而当作为佛陀的萨姆每每开口,都恍惚是从禅书上直接摘录的机锋,韵味悠长。这个美国佬,他怎么就可以把和美国文化八杆子打不到的东西写的如此惟妙惟肖的?这就是底蕴啊,估计凭着这个就可以把人唬的一愣一愣的;如果搁古代那种神话史诗流行的审美年代,还指不定他能山寨出怎样的作品呢。
另外,不由自主的想,泽拉兹尼选择了印度教这个相对遥远和无关的宗教,以及佛教这个相对最为温和的宗教作为模板宗教,是不是也有省去一些不必要麻烦的考虑呢?不妨设想如果换成基督教/伊斯兰教之类的话……
尝到了甜头以后,不难理解罗杰·泽拉兹尼为什么可以写出《安珀志》(Amber Chronicles)这种神奇的小说了:这次的神更加彻底,处于奇幻体系中的安珀,这个唯一实在的世界,它的投影造就了其余一切空间的一切世界,而具有最高意义神性的安珀诸王子,他们的历险和经历早就是真正意义上的高人一等,作为投影的诸世界,都只是他们游历时留下的足迹和记忆而已。这种大气,奇异的设定,能不让人惊叹么?
在带着点戏虐来揉杂各类题材,背景的调皮劲上,罗杰·泽拉兹尼和赞斯系列的皮尔斯·安东尼颇有相似的地方,而且开起玩笑来也是娱乐电影味道十足,但是后者的格调却明显低了一档,同样是娱乐片,一个是暑期档的大投资作品,一个是更多无厘头的小成本,不比不觉得,但是放到一起,高下立判。
创造性的题材开辟,写什么像什么的深厚功底,无怪乎乔治马丁不吝以最高规格的词句来赞扬他,更值得思索的,是尼尔·盖曼的大热作品《美国众神》(American Gods)扉页的献辞:“献给罗杰·泽拉兹尼”,这部彻底解构美国乃至世界神话体系的杰作,的确本身就是对泽拉兹尼创作精神的一种继承和发扬;罗杰·泽拉兹尼’客观‘的,’科学的‘,从正面去分析,去描写了神和神性,而他的后辈们则更进一步,开始冷静甚至带点冷酷的态度来剖析和解构神们。读过美国众神的人,恐怕多少都会对’神‘产生点怜悯之心吧?
静心一想,这种想法真是有点可怕,这些智慧的人,写下的作品会不会反而太过放肆,让即使愚蠢的人们也开始被不该有的狂妄所支配呢?只怕到了那天,”面对愚昧,神们自己也束手无策‘”。
我一贯以为,三流小说家写的是情节,二流小说家写的是人物,而一流的小说家写的是气氛。
就像那些英国乡村的家庭聚会,壁炉边的圣诞欢歌,风流谐趣的巴黎韵事,崔巍古风的苏格兰高地往事。重要的是那种让读者一浸入就忘我的临场感,这是非天赋无以做到的。
乔治马丁无疑就是幻想小说这个领域内的第一流的作家。
《热夜之梦》是他早期既叫好又叫座的一部很奇特的小说。
这部书有两个主题:吸血鬼,以及蒸汽船。更确切的说,是发生在蒸汽船背景下的吸血鬼的故事。
首先令人惊异的,当然是那密西西比河上的让人怀想的蒸汽船的古风。在马丁笔下,那些骄傲,豪放的水上汉子,用对待情人般的柔情看待属于自己的汽船——特别是主人公阿布纳,更是个外粗内细,有着自己不可动摇的原则和自尊的好汉。难得的是,马丁的的确确写出了充满热力的水面上那犹如夏夜晚风一样,涵盖了所有知觉的,立体的,梦一样的场景。我们会因之想起马克吐温,想起汤姆大伯——更奇妙的,我甚至还想起了沈从文笔下的沅江……
而马丁在这里对于吸血鬼的重新塑造,也让人耳目一新:他在用“科学”的方法解释,刻画了吸血鬼这个本来充满的神秘气氛的可怕种族。也描写了约克这个优雅,理性,高尚的吸血鬼中的“白王”,一个试图彻底解决吸血鬼种族的猩红饥渴,试图在人类和吸血鬼之间建立理解桥梁的理想主义者。
其实更重要的是,那属于阿布纳和约克之间的惺惺相惜的友情。这让人何其的熟悉!?
我必须要非常事后诸葛亮的指出,就算马丁曾经没有自承他最喜欢的科幻角色是谁(我当然凑巧也看过这篇访谈),我也会毫不犹豫的跳出来揭穿那张吸血鬼表皮下的本来面目:伟大的机·丹尼尔·奥利瓦!
两个迥异却又存在着千丝万缕联系的种族:对于人类,他们都是强大的存在,却一个是被人类创造,一个始终要生活和享受人类创造的文明;
人类对于他们都深怀戒心:对机器人是戒备他们的强大和“无感情”,对吸血鬼则是更好理解的历史原因;
人类主人公的高度相似:都是貌不惊人的小人物,一个是低级警探,一个是潦倒的汽船船长,但是都有着正直,自尊,高尚的心灵;
强大者最终都需要相对弱小的人类的帮助才能实现目标;
最主要的还是他们之间伟大友谊的产生:都是从戒备,到慢慢了解,到信任,直到最终生死不渝的友谊。虽然雷同,但是真没办法,我还是被击中了……
最让人感动的是,人类的脆弱的生命,却在不死的友人的缅怀下都获得了近乎永久的铭记。不论是千百年后丹尼尔的怀念,还是深夜在阿布纳墓碑上摩挲的孤高身影,都在印证着友谊的伟大和持久。
更重要的是,互相理解与维持友情,连吸血鬼和机器人都不是问题,更何况是相处这么久,交流完全不成问题的两个人类民族呢?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悲剧?难道理想终究只是理想么?——7.5事件有感。
附:
She Walks in Beauty (by 拜伦)
1
She walks in Beauty, like the night
她以绝美之姿行来, 犹如夜晚,
Of cloudless climes and starry skies;
晴空无云, 繁星灿烂;
And all that’s best of dark and bright
那最绝妙的光明与黑暗,
Meet in her aspect and her eyes:
均汇聚于她的风姿与眼底,
Thus mellow’d to that tender light
交织成如许温柔光辉,
Which Heaven to gaudy day denies.
是浓艳的白昼所无缘得见.
2
One shade the more, one ray the less,
增加或减少一份明与暗,
Had half impair’d the nameless grace就会损害这难言的美,
Which waves in every raven tress,
美波动在她乌黑的发上,
Or softly lightens o’er her face;
或者散布淡淡的光辉;
Where thoughts serenely sweet express
在那脸庞, 恬静的思绪,
How pure, how dear their dwelling-place.
指明她的来处纯洁而珍贵.
3
And on that cheek, and o’er that brow,
在那脸颊, 在那眉宇,
So soft, so calm, yet eloquent,柔和宁静, 却情态万千.
The smiles that win, the tints that glow,
动人微笑, 焕然光彩.
But tell of days in goodness spent,
诉说美好温良的华年;
A mind at peace with all below,
那心灵安详而含蓄蕴藉,
A heart whose love is innocent!
那爱恋真挚而无辜纯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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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亲兄弟科幻比起来,奇幻现在算是风光无比。但是写到如今也的确越来越难写出新意了。新颖的设定,出色的笔法,视角,看起来,已经被写光。
这让人还怎么混呢?一条路是彻底的变革;另外则是抠细节,写出趣味来。
我认为,绅士盗贼拉莫瑞当属后者。
被不锈钢老鼠搞失望过一把的我,原本不对这部书有太高的期望,看上去成色比较新,是我拿下来的一个重要原因。
可是,多的评价不用说,只需一句话表明我的态度:这是一本有趣的书。
不存在什么多开拓性的创意,多么高大的立意,单单只是写得有趣,它就有了活下去,甚至保证年轻的作者写完计划中的七部曲的底气。
我会不停的问自己:这书到底有趣在哪里?细细一想。人物有趣,情节有趣,结构有趣。这里有趣并非指好笑,幽默,而是指有意思,耐琢磨。
首先,人物。主人公是个打不死的小强,这点没错,但是却是一个实力恰到好处的主角:满脑子异想天开的点子,既比大多数人聪明,但是依然会被少数强大的敌人算计,以至于命悬一线,以至于好友,兄弟都惨死。最后也是靠着部分的运气和不顾后果的勇气才赢得一个惨胜如败的局面。不得不说,这在骨子里和古龙的书有着神似的地方。所以,我喜欢。
然后,情节。这类所谓的斗智类的小说,你可以写得离奇,写得漏洞百出,这些固然不太完美,但是宁可如此也绝对不能让读者可以轻易的预判发展:这是一场作者与读者赌上荣誉(…虚荣)的智力的决斗,你可以出阴招,损招——至少也好过失败。这点上,作者就贯彻的不错,虽然很多地方的解决办法有些牵强和随意,但是如同爆竹一样接连爆发的危机,和主角同样即兴而来的应对,却还是颇有意思的,比起不锈钢老鼠来要提神不少。而配角的描写同样也颇传神,按照一般奇幻的做法,把性格,特点都刻画得如此具体的配角,通常都是舍不得随便牺牲的,结果作者手起刀落,干掉一个又一个,直接后果就是我对主角的痛心是感同身受。作者不过三十来岁,就学人家这么凶残(果断?),你以为你是田中芳树呢,还是乔治马丁?前途不可限量啊。
小说的结构上也很有点意思。现在想玩点新花样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但是平铺直叙的一根主线到尾的简单结构也越来越无法让读者和作者满足了。双线并进固然常见,而乔治马丁的POV更是玩得出神入化。那么拉莫瑞又是怎么作的呢?
在每章“正文”部分叙述和本书主要故事的情节,然后每章末尾以“插曲”为名讲述一些回忆与琐事,主要是关于洛克拉莫瑞的成长锻炼的过程,同时也涉及一些历史,卡莫尔城的过往,传说中的故事等等。而有意思的是,相较于主线情节是着眼于当前这本书的剧情,插曲讲述的反而是跟这个计划有七部之长的大主线相关的内容。所以当这第一部“绅士盗贼拉莫瑞”结束时,插曲的讲述反而只像开了个头,当中预示着洛克的身世,遭遇,世界所隐藏的秘密(及可能涉及的大主线)。而文中暗示的洛克曾经的感情纠葛,甚至都没有来得及讲到,而另一个注定很重要的女角也只闻其名,从未出场。只能说作者这方面的手段还是颇老练的,作为一炮而红的新系列,希望作者能够越来越成熟,并且把故事越讲越精彩。
但是阅读这种大系列一个很突出的问题就是,中文版的翻译出版严重的滞后(以及更悲惨的,不能稳定出版),这种时候,能忍则忍忍,不能忍也许就只有硬着头皮找原版读了,矛盾啊。
今年的雨果奖评选又要开始了,虽然对于这次的提名作品,很多资深的读者都颇有微词,不过,还是照例会吸引很多人的目光。
为了能够让参与投票的人能够真正客观的投票,组委会放出了包括了大部分的提名作品在内的‘免费下载包’,供人下载。
下载作品见这里,以及今天才刚刚追加的一部分作品(包括尼尔·盖曼的《坟场之书》)
不过不要高兴的太早,所谓的免费,当然不是真正的免费——要不然,那些出版商还不要亏死?要知道,这些作品都是今年的作品,人家还指着卖钱的呢。所以,想要下载这些书的电子版本,必须具备参加科幻年会的资格,凭着用户名和密码前去下载。
而如果你想参加今年在蒙特利尔举办的Worldcon,并且为喜欢的作品投票,那么,你必须要付出的就是$200的报名费。所以,所谓的免费包,和我们的理解是不同的……难怪有人呼吁,应该像星云奖那样,免费放出提名作品下载;也有人说上次的提名作品是以真正免费的方式放出的(论坛上看到,未经证实),“It’s a shame to stop doing that this year…”,不过,人家自然也有苦衷的吧?
不知道有没有哪位今年要去参加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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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是写战争的小说,立场也都是反战吧。托特多夫和雷马克的区别是什么?后者是真正体会、懂得和痛恨战争残酷的人,而对于托特多夫,至少从《寸土不让》这个短篇里,我体会不到。
初读小说,感觉的确是很像《西线无战事》的调调,特别是作者也堪称是做的功课很足的专业人士,对于战争中涉及的武器、作战方式乃至一些非常细节的东西都做了很细致的描写。一下子就能把读者拉到那个炮火喧天的‘绞肉机’当中去,这是我不得不佩服的地方。但是,这里缺乏真正的感情。虽然我对这位作者的生平,除了前言简述当中提到的是军事历史小说家之外一无所知,但是我笃定的相信,他未曾上过真正的战场。
当然,我也没有上过,但是我相信战争的残酷:从雷马克的长篇里、从塞林格的短篇里,从许多电影里。虽然同样是第二手的资料,但是从那些作品里面我可以读到战争对人的摧残,绝对不光是肉体上的伤残和毁灭。那些是用灵魂沈浸之中,用可以让创作者自己半夜浑身冷汗从床上惊醒的噩梦来写就的。《寸土不让》无疑把描写、控诉战争这件事想的太简单了。
列举伤亡率、直接描写死亡、描写肮脏、恶劣的环境、描写突突作响的枪械,这些或者就是《寸土不让》当中战争残酷的反映了,但是这些都太外在和肤浅了。字里行间透出的是作者一种不合时宜的轻快。并非不能轻快的描写战争,但是你需要有一个足够有分量的压舱物来镇住主题。这个压舱物(或者说压轴物、文眼?当然,对于《寸土不让》来说,就是至关重要的包袱)在这里当然就是那奇思妙想的‘号角审判’了。可是,如同全文一样,这个雷声大雨点小的号角审判,最终只是主人公眼中一场莫名其妙的闹剧罢了——在我看来也是,既然前文并没有真正的打动读者,让读者充分体会到战争的荒谬和残酷,这场所谓审判又有什么意义呢?人不到痛至极点,就无从最深切的忏悔。功课做的不足,伏笔埋的不够,就强行要让故事进入高潮的做法,果真能真正的打动读者么?
除非,作者本来就只是想用戏虐的笔调来玩玩这个概念而已,那么这个创意还是有点意思的——但是,至少在我看来,这样的玩法,还是不要放到残酷的战争上来吧。
这两天读到《科幻世界·译文版》三月刊中李克勤的前言,半调侃的提到了尼尔·盖曼的作品获得了世界上最重要的儿童文学奖项的消息——同时感慨这个家伙的不务正业、‘不守规矩’,须知,那些什么类型的作家写什么类型的书的好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而这个对编辑和图书管理员来说同样残酷的杂糅时代,赫然已经到来了。
看看那些作品就能很明显的感到,对于科幻小说、奇幻小说来说,那条分界线已经越来越模糊。甚至就如同这篇前言提到的,科幻、奇幻、爱情、历史、宫廷、战争……这些元素中的几种往往会同时出现在一部作品当中。‘科幻的皮,奇幻的骨’这种事情已经越来越常见,而像早期硬科幻当中,能够如同砌砖搭墙一样用坚实有据的‘未来技术细节’来撑起作品的则越来越少了。
比如,‘天渊’系列,虽然是科幻的,但那些想象和设定,很多时候和奇幻作品中的那些架空设定有很大的区别么?还有出现在无数作品中的多重宇宙,平行世界的概念,更是早就在包括科幻、奇幻在内的作品里泛滥,看看‘安柏志’,看看这期译文版上的尼尔·盖曼的‘穿梭异界’,他们难道不是很相似么?再看看近些年的雨果星云的得奖名单。科幻奇幻交替争夺的情况也很激烈,而诸如天渊力抗哈利·波特的情况更是不少见,而一直被认为是科幻界的顶级奖项,其实更准确的说,它们涵盖了所有的幻想类小说——特别是奇幻类小说其实更加强势一些。
这是必然的趋势,而且自然会愈演愈烈。因为能够让科幻迥异于其余(特别是奇幻类)的硬科幻之路,注定会越走越窄。因为适合硬科幻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还能遥想属于阿瑟·克拉克那一辈的黄金时代。硬科幻作家们的思维总是可以穿越技术的瓶颈,用瑰丽的想象加上扎实的理论基础来为读者描绘出一幅实实在在的未来技术的景象。更早的时候,儒勒·凡尔纳就可以提出那些超出人类科学水平很多年的,在当下终于得以实现的技术,而阿瑟·克拉克的很多设想甚至在几十年后的今天仍然是走在了科技的前面——最重要的是,这些并非他们拍拍脑袋的奇想,而是基于现有技术和理论依据所作出的合理的、可实现的、有重大借鉴和指导意义的结论。但是,这样的时代随着社会、科技的发展,已经不会再来了。
主张‘超人巨变’的弗诺·文奇就在访谈中坦白的表示,当前的硬科幻创作,对于创作者的要求越来越高,也越来越难。曾经的科幻作家,可以轻易的在当前技术基础上推演出几十年后可能实现的技术,但是,当前技术的发展实在是过于迅速,科幻小说中能做到的技术超前(当然是指有根据有切实可行性的)也许只能保持几个月而已。最尴尬的事情莫过于,他曾经经历过当一篇他创作的小说发表时,文中提及的技术,居然就已经实现了——这不变成科普了么?
而技术发展过于迅速,技术分工的越来越细化和专业化无疑是根本的原因。就如同当年达芬奇这种全才已经不可能在这个时代出现一样,就算是科学家,你也不太可能像当年那样可以在头衔上同时加上一堆诸如物理学家、化学家、生物学家、等等等等的称呼了。要掌握足够新的、扎实的知识和技术,必须专业化的投入精力,否则,你甚至可能连当前的某方面的技术进展都无法了解,遑论是革新和设想了,强行设想,只能是闭门造车,空中楼阁,更是偏离了硬科幻的方向。这就是为什么作家越来越难创作真正的硬科幻了。
所以,自然而然的,我们会发现,科幻果真越来越‘软’了——当然并不是说越来越不好看了。索性挣开了技术念想的科幻小说家们,开始更广阔的在情节、人物上面下功夫。就像那些波澜壮阔的太空歌剧,就像那些潇洒的赛博朋克,骨子里写的是人物和情节,而科幻的世界只是一层做梦的环境罢了。某种意义上,就和魔幻世界里的架空大陆有一样的本质。所以,在小说类型中比较另类的科幻小说,开始越来越注重于小说更加原始的作用——描写人性,照亮灵魂,给读者提供心灵上的营养。(当然,这是我私下的定义…请批判的理解。)
所以,总结来说,社会分工的不断细化和专业化是人类社会发展的必然趋势,过去这样,现在这样,以后也只会程度更加的加深。这个趋势导致了硬科幻小说的渐渐式微,从而令科幻小说慢慢的和其余的幻想小说日趋融合。而这股汇合的力量,其实是一种更加纯粹的、以及被迫‘高度专业’化的小说,反过来,又构成了我们眼下这个‘高度分工’的社会的一部分。
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