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了岁末年初的关口了,似乎我也不该逃掉所谓年底总结的这道工序。顿时回想起去年这个时候和may同学在互相扯皮推诿2008年总结的事情,仿佛就在眼前。不能免俗的长叹一声,白驹过隙,弹指之间。
芬兰签证
我就料想会时不时的需要跑上海,果不其然,在这个天气晴好的时间,又不得不登上我曾经坐得烂熟的动车,奔赴芬兰总领事馆去申请签证。
桂花香在上海也是到处漂浮,加上阳光微熟,确实也宛若郊游。一路上似乎变化并不多,唯独杭州车站售票处旁的动车检票口关闭,不晓得是不是国庆的遗泽。
芬兰总领馆也在南京西路,离美国签证处只是一街之隔,但是似乎完全不像那么严肃,没有保安,不用存包,也看不见人排队。从空旷的大厅直上25楼,芬兰领事馆就低调的占据了5个房间,更加看不到美国签证处如临大敌当前的安检设备。而人员也是稀少得很,所以甚至都不需要预约,随到随办,简直像是港澳通行证。
办事员是两个年轻且打扮随性的华人女性(华裔?雇员?),随和的用中文问了几句就完成了面试,效率可谓非常之高,也就只要等待一周后取结果——届时再看怎么取回吧。
早早结束面试,晃在阳光熏人的街上,自然想到抓个人来蹭饭吃——这是何其写意的day trip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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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的雨
刚刚享受了两天的阳春三月的感觉,转眼间就被抛回了冬天。早晨,晚归,照例要松松的裹上一圈围巾,把外套的领口高高的扣住,最后用力撑一撑衣摆,这才仿佛是给了自己一些交待和保证一样,方得以放心的走出室内。
何况还有整整一天没有停歇的忽大忽小的连绵的雨。
如果一定要下雨的话,就我来讲,倘若在房间里,不妨来一场酣畅的大雨,鼓点一样在棚顶檐上敲击;如果在院落,最恰当的莫过于细细如丝、连绵不绝的雨,放眼天边或者还可以看到被润湿的属于天的青色,属于山的翠绿——当然,这种纯假想的景致,只能是自身想象和书籍构筑的意向世界的一种混淆罢了。
上下班的时刻里,想来人人都会讨厌雨,特别是在上海。走在人行道上猝不及防的埋伏着的松动的地砖,会用迸出的水花给你‘惊喜’;往常就不算顺畅的交通,在这个时候更加容易造成公交车站那长长的伞的长龙;出租车也顿时稀缺起来,打车的时刻就会出现我最不乐见或者说极其憎恶的抢车现象,人的劣根性但从打车抢车就可以暴露无遗;而到了拥挤的地方,单单是倔强的滴着水的伞,就足让人感觉到无处摆置的窘迫。
但是,唯独从略暗的室内走向透着光亮的室外那一瞬间,低头撑伞的那一刻,眼中或者是湿漉漉的阶梯、或者是颜色各异的地砖,甚至干脆就是坑坑洼洼的地面;身边或者是行色匆匆同样依序开伞的行人,或者仅仅是我孤伶伶的从安静的楼道里带着回响一般的踏出的身影。这种场景,总是时不时的让我莫名其妙的有所触动,仿佛依稀会记起还在小学时代,自己站在家里楼道门口,一边等着父亲或者母亲开锁拿自行车,一边对着黄豆大的雨点在水坑中溅起的水花发呆的样子。瞬间形成,瞬间消失,带着奇异的节奏感在水坑中舞动的水花,看得久了,仿佛是在一场极其混乱的海战中激烈撞击、沉没的小舰船——这样的发现让当时的我欣喜若狂,带着分享的快感郑重的写到了课堂的作文里,但是,老师的批语却无情的指出:“这样的说法太牵强,不能为了比喻而比喻……”
老师也许的确无法理解,在我的眼里和心里,是真切的见到了那些辉煌的船只的。当时的我(包括现在的我),实在是苦于没有办法确切的表达出自己所能感受到的美。很多年以后的今天,我才懂的,这样的技巧,是需要天赋加上笔力的。
对处在异乡的人,雨尤其要命,一场冷雨,可以让浑身湿透的毛姆的思绪从自己正在跋涉的中国的泥泞小路上跳回到自己熟悉、亲切的伦敦的家里,跳回到自己记忆里舒适温馨的生活里,片刻的温暖,虽然无补于现实,但却可以使那再次回到冷雨中的行人,终究有了咬牙继续前行的动力。毛姆恰恰正是这种兼具感受美和表现美的天分的人。
——读《在中国的屏风上·雨》有感,兼叹窗外冷雨。
附:大地炎
[audio:http://www.yndmt.com/Music/jishen.mp3|titles=大地炎|artists=姬神]
七宝老街的下午
今天是过得非常快的一天。
早晨来到办公室,急急忙忙的奔到会议室,参加了一个延续了3个小时的会议的尾声。然后就全军开拔,奔赴了常常在耳中听到,但是却从未去过的‘七宝’。
就近的team building的好处就是,能够充分的营造自由行的感觉——十几个人自驾的自驾、搭顺风车的搭顺风车、坐地铁的坐地铁。宛如‘瓦尔特保卫萨拉热窝’一般,颇带点浪漫色彩的,化整为零的会合到了七宝附近吃饭的饭店。
一群对七宝带着偏见的家伙,出地铁的一瞬,无不被繁华景象给小小的震动了一把。而见识惯了莘庄式热闹的我,同样也有熟悉的感觉。
足料火热的川湘菜系,加上热火朝天的气氛,不知不觉的就吃了两个小时。然后,转移地段,自然附庸风雅的要去老街看看。
走在热闹归热闹,但是却有一点难以言明的,和中心市区迥异气质的七宝大街上,看见低低飞过的,硕大的民航飞机,忽然会泛起一种观看科幻电影时,目睹外星飞碟降落的幻觉。
七宝老街很小。
不显山不露水的就趴伏在车水马龙的现代化大街中间,所谓‘大隐隐于市’也。站在唯一给这拥挤的老街带来一点灵气的浦汇塘桥上,沿着水波荡漾的河向左右看去,分明可以看到车来车往的大马路。而前后那由斑驳的暗红木色构成的老式楼群,下层却都被挤得不像话的人群给遮盖了。喧嚣的叫卖声和后半段人气十足的小吃一条街溢出的各色香气也确凿的宣布了:不要想在这里找到什么丁香花开、雨巷幽深的老巷情怀,这条七宝老街就是一条世俗的热闹的街。
从整整齐齐的住宅区间的正门进去,不用多远就能走到依然背靠工地的末尾。这迷你的老街,简直就是一个小区活动中心一样。但是你会惊奇的发现,竟然挤了如此多的人。
踏入老街的瞬间,仿佛来到另外一个世界,在一周当中承上启下、最晦暗紧张的星期三的下午,上海到底是从哪里跑出这么多的,欢天喜地的啃着各式小吃的人呢?似乎是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尽情逃避工作的人们都涌进了这个世俗的乌托邦一样。我们老大也很茫然的在人群中四处张望,和我交换着同样的疑问。

踏完了街道。大家涌进了侧街清净的茶楼,在楼上窗边围了两桌坐下,透过清澈的玻璃窗,隔开老街的河水在眼底轻摇。窗外喧嚣,窗内宁静——我们却依然干起了最俗气的事,打牌。一桌在热闹的UNO,另外一小桌在传统的、近乎嬉闹的‘找朋友’。这种最淳朴的快乐,是无关地点的,不论是在梅家坞的农家、是在大连的饭店、还是在这人声鼎沸的老街上。
细细考量之后,我也提出了我的看法——“下次再活动的时候,我们干脆定个大的会议室,关上门来打上一下午的牌如何?”可惜,应者寥寥。可见,我的观点或许还是有偏差的,任何活动,归根到底还是要有个‘范儿’的,就像唱戏要搭台、开会要奏国歌,终究不能仅仅执着于主题本身而已。
另,七宝的小吃,在上海也是很有口碑的,以白切羊肉和小圆子(类汤圆)为最,本地人对之也是趋之若鹜,沿街最多的也是这几样特色食品的铺子。
可能大家对于七宝本身景致也早有所闻,居然也没人携相机前往,文中图片均为借用,仅为参考。
跑者村上
对《关于谈跑步时我谈些什么》这本书,我确实有想谈些什么的冲动。
书来的不易,是H同学购于家乡她最喜欢的小书店,读完之后,在我厚着脸皮的请求下,又从北京寄到了上海。薄薄的一本书,就算购入后的里程,也超过了3000公里以上,算来也有71趟马拉松全程之多。然而,我们是没有资格油然生出什么骄傲之感的。
因为我们所做的,不过只是翻开书卷,试图来了解:村上是怎样在不停的奔跑中来砥砺自己的肉体以及心灵的。
没有在第一时间入手这本书,很重要的原因是,我一开始就将它定性成了散文集——而我潜意识里对村上的‘散文’(如果像《村上朝日堂》以及那一系列和安西水丸合作的小册子当真算是散文的话)其实是不怎么待见的。那些用来见诸报刊专栏的小块文字,更多的时候是插科打诨,间或带着自嘲口吻来描述自己的闲散生活。当中或者真有能启迪人心灵、类似所谓‘鸡汤’的东西不成,这我可说不准,毕竟都是飞速扫过,权当是谅解村上在紧张的小说创作过程里用来润滑放松的把戏吧。
写这些散文的村上君,并非那个在我心里已经成型了的‘理想的’村上。算是我无礼的任性吧,我会不由自主的在书店盯着那些花花绿绿的小册子,心里却蹦出一句西门吹雪的名言:“你不诚。”
《关于谈跑步时我谈些什么…》,却是让我意外的书,这部书的确不仅仅是散文,更应该说是自传。与其说是对自己跑步的记录,不如说是对于自身创作心路的记录。
它是村上审视自我的结果。它很诚。
译者换了,这并不是大问题,因为书本身就很‘纯朴’,行文立意,全然没有那些散文里的轻佻俏皮;流畅的文字加上会心处的‘留白’,读着读着,便有了正在读村上小说的感觉——而且风格是向着《奇鸟行状录》这种现实调调上靠的(那么神神叨叨的《奇鸟形状录》果然是‘现实’的?在我看来,它是村上作品里,现实意味最浓的小说之一),这让我读得相当的舒服。想必村上平时大可以做洒脱状,但是真写起自己的人生(或者按照日本的有些文案说法,自传?),依然会正经起来。
村上想严肃的时候,还是可以很严肃的——比如《雨天·炎天》,比如《奇鸟形状录》;或者说,即使是因为‘轻松’、‘潇洒’而开始追随村上的读者,在这么多年的阅读经历下来之后,恐怕都会慢慢发现,这家伙居然也变得越来越认真和严肃了。
《关于我谈跑步时我谈些什么…》则更赤裸裸的揭穿了真相,村上春树其实一直都是一个认真的作家。甚至,有些时候说刻苦都不过分。
文字和作品中看起来似乎才华横溢、佳句信手拈来的天才,实际上,往往可能是‘郊寒岛瘦’这样的苦吟者,例如,沈从文。他对待小说创作的态度,几乎是一种信仰一般的虔诚,也从来都不认为自己是天才。一文数稿,反复推敲是常事,甚至到了张兆和有时候不得不制止他的继续修改,免得他对完美的几乎‘病态’的追求,反而把作品修得过了头——这些东西在我慢慢了解之后,让我大大的吃了一惊。以千锤百炼的人力,去雕琢巧夺天工的‘自然之美’,实在太了不起了。
村上春树骨子里也有着这样的态度。《关于我谈跑步时我谈些什么…》就确凿的出卖了他,而从其中我们能读到什么呢?
我们可以读到,创作者(或者说人们)应当用怎样的态度去坚持奔跑,通过锻炼自己的体魄和意志来帮助自己实现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
我们可以读到,村上是怎样在年复一年的练习中切身领会到,所谓人有做得到的事情,也有做不到的事情(杨威利),而无论马拉松、铁人三项或者是写作,这些东西共同点就在于,其最终的效果,并非可以如同累积积蓄一样,通过严密的锻炼、有序的安排而确保的,而所有的准备,却依然是必须的;
我们可以读到,看似潇洒的村上,是怎样在自己的人生中,最终将文学确定成为自己的毕生的事业和目标,从而虽然嘴上或许不说,然而一切都为了这个自己所喜欢的事业而调整过来,包括跑步。
眼看着村上已经踏入了他人生的六十个年头了,其文学的生涯究竟是属于能在接下去的岁月里愈发灿烂,还是如同他所说的一些作家一样,开始所谓‘文学憔悴’的阶段,或许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对我来说,村上能否成为真正伟大的作家,在于接下来的人生中能不能有超越《世界尽头与冷酷仙境》的作品出现。
读罢《关于我谈跑步时我谈些什么…》,至少有了一定的信心,看着并未配着《洛奇》主题曲去奔向夕阳的村上,用他苦修一般的精神去打磨自己的作品。
即使真的看不到期待中伟大的作品,作为他的书迷,希望我也能享受这些等待的岁月,享受站在道旁为埋头奔跑的村上加油的过程。
希望他能够跑到最后。
